耀樂團的新專輯《鏡花園》發行於2017年。

2017年對於華語流行樂壇來說是怎樣一個年份? 最表面的:中國的嘻哈年;深入思考一點的:前幾輩中國音樂人努力了數十年未果的“國際化”在這年集中開花結果,“國際化作品”頻出,就連一眾“流量小鮮肉”們唱的那些歌,“國際化”都好像是天生流淌在血液裡的感覺。

這兩點對於耀樂團而言完全不在話下,而且也不是2017年才達成的成就。從樂團組成第一天開始,電子之外,嘻哈就是他們最顯著的音樂風格之一,至於國際化,還有什麼能比“第一個登上蘋果公司廣告的中國樂隊”和“第一個在國內外主流數位音樂平臺同時發行數位音樂專輯的中國樂隊”更國際化的嗎?

但是很明顯,耀樂團需要在2017年走在2017年的前面,而發行於2017年的《鏡花園》就是明證。

首先是超越嘻哈。毋庸諱言,在我們印象中仍然是電子樂隊的耀樂團在這張《鏡花園》裡數倍加大了Hip Hop的比重,不過我們在專輯裡聽到的並不是某個節目裡無時無刻不在科普的“freestyle”、“押韻”或者“layback”,而是結合了EDM、Tropical和搖滾的New school,如果所謂“中國風”能算world music,那就還可以加上fusion。換言之,這是一張比“2017中國嘻哈”更側重音樂性的專輯,走在了萬眾矚目的中心之前——當然,這對耀樂團來說本不算什麼,一切都是他們的老本行,信手拈來。

至於超越國際化,應該算是耀樂團要在《鏡花園》裡達到的首要訴求。怎麼超越國際化?手段似乎又螺旋上升到了原點:中國化。從形式上來說,使用清朝作家李汝珍的長篇小說《鏡花緣》為母體借殼成為“鏡花園”,用嘻哈電子承載穿越和神話講述2017年的現代社會,專輯的概念實現是有超前意識的。從內容而言:徐志摩(《一宿》)、張飛(《莽撞人》、桑弧和張愛玲(《君子》)…… 幾乎每一首歌的歌詞底下都暗藏著一個中國古代或現代、虛擬或真實的人物,源自《鏡花緣》的怪力亂神,是《鏡花園》裡的中國萬象。我們需要為超越英語的Bob Dylan的歌詞集專門出一套寫滿注釋的叢書,我們需要為超越日語的椎名林檎的演唱會做滿屏解釋文字的字幕組,我們同樣也要為耀樂團的這張《鏡花園》做因為超越的解釋工作。音樂方面就更不用連篇累牘,每首《鏡花園》裡的歌都在外顯這種超越,不論是《大神》Trap裡的薩滿鼓,還是《莽撞人》Hard Dance裡的琵琶,抑或是《說辭》Future Bass裡的國人最愛Synth Pop。不管怎麼說,“越是民族的越是國際的”這句話始終是顛撲不破的真理,但從國際的再回到民族的這個螺旋上升,《鏡花園》是給了我們一個可資考察的例子。

最後值得說一下“玩”這個字。其實既然專輯名字叫做《鏡花園》,改了原來的“緣”成“園”,想來也是為了印證一個可以給耀樂團“玩”的“花園”。比如《四季春秋》裡有一軌,聽似是吉他,但總覺得有些異樣,原來那一軌的確是吉他,但卻是反向採樣,這近乎“tricky”的一軌可說是樂團“玩”到了一個境地。再如《大神》,據統計一共用了30軌音軌,除了之前提到的薩滿鼓,還有60年代唱片採樣、完全在數位工作站裡用滑鼠畫出來的Bassline,以及6軌Synth Lead等等,光把30軌音軌拼貼起來就已經顯得玩成瘋子了。如果以上這些玩得太技術,那聽一下《野迪》裡的ad-lib吧,長三角吳語區的朋友們,你們笑了嗎?“玩”,在做音樂這件事上對中國人來說是一種有待完成的狀態,耀樂團在《鏡花園》裡已經超越了。

當然,說這話時2017年已經過去,中國的嘻哈年很有可能因為一個明星八卦戛然而止,國際化則要看新一年投資的風向。不過耀樂團應該全然不怕,在2017年已經憑《鏡花園》超越了2017,懂得聽這張專輯的人們,也可以提前預期耀樂團的下一次超越了。